南京原創音樂創作社

贈書 | 金牌詞人姚謙:文藝是一件務實的事

新經典2019-06-27 01:30:26



創作者和管理者的雙重身份,讓姚謙同時呈現出兩種完全不同的狀態——左手拿著面包,右手舉著玫瑰。他在兩種狀態中穿梭,尋找讓它們共同生長的心境。



采訪???蔣平 溫麗虹

文???溫麗虹

編輯???方奕晗

圖???尹夕遠

?

56歲的姚謙一頭卷發。在畫家劉小東筆下,他的頭發被歸攏在一起,束成一個短辮扎在腦后。


這是2003年劉小東到臺北辦畫展時,邀請當地知名人士參與創作的一幅畫。畫中的姚謙雙手叉腰站立,重心倒向右側,嘴略微噘著,一副引而不發的模樣。肖像畫了8小時,其間姚謙請了兩小時假,陪同旗下藝人江美琪召開發布會,就她在綜藝節目中遭受不公平對待一事向電視臺討公道。


肖像畫記錄了正在為公開發言打腹稿的姚謙。


出現在公眾視野中的姚謙,更多時候是語言和緩、態度謙恭的。他最為人知的身份之一,是臺灣綜藝節目主持人張小燕口中“最懂女人心”的金牌作詞人。


姚謙寫歌詞始于1988年,供職于臺灣點將唱片時期。一次偶然的機會,公司普通職員姚謙臨危受命,填出第一首詞——江淑娜演唱的《今生最痛的歌》。


?填詞/姚謙 譜曲/陳陽 編曲/屠穎 演唱/曾淑勤?


1989年,姚謙為兒童電影《魯冰花》主題曲填詞,這首3小時完成的作品,獲得當年金馬獎最佳電影插曲。然而這沒有給他帶來足夠的安全感,“即使我一首歌得了獎,也是半年就被忘記了”。他形容入行時承受壓力的狀態,“世界好大,我好小,永遠都不會被看到”。


此后20多年,姚謙的名字與王菲、蕭亞軒、劉若英、孟庭葦、伍思凱、庾澄慶等多位華語樂壇唱將聯系在一起,他借他們之口抒發情緒、感慨人生。


?填詞/姚謙 譜曲/黃國倫 編曲/Nathan Wang 演唱/王靖雯(王菲)


同為作詞人,香港人林夕和臺灣人姚謙常被拿來比較。姚謙羨慕林夕的高產,戲稱他是按一日三餐的節奏寫詞,才會有4000多首的詞作。


姚謙也文藝。他受張愛玲影響頗深,將其視為帶自己了解女人、了解愛情的導師。寫給劉若英的《原來你也在這里》中,“請允許我塵埃落定,用沉默埋葬了過去,滿身風雨我從海上來,才隱居在這沙漠里”的靈感就來自張愛玲和胡蘭成的愛情故事。在姚謙看來,這場愛情缺少緣分,張愛玲才不得不在加州沙漠終了一生。


?填詞/姚謙 譜曲/中島美雪 編曲/屠穎 演唱/劉若英


“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。”在這首歌里,劉若英用她特有的清淡語氣,唱出姚謙對愛情的基本認知。


“天時地利的迷信”屢屢被生活驗證。1998年,蕭亞軒在加拿大參加電視臺舉辦的歌唱比賽時被姚謙相中,隨后回臺灣發展,與當時的男友分隔兩地。這種不舍的情緒被姚謙捕捉到,寫下了《最熟悉的陌生人》——蕭亞軒的代表作之一。



周旋



姚謙職業經歷的起點,是瑣碎的行政事務——在唱片公司當過宣傳、企劃,同時是藝人、老板和錄音師的助理,身兼多職。這正是他與同時期其他作詞人最大的不同——浪漫情懷背后,總有種不相稱的務實。


1995年,姚謙在索尼唱片擔任華語部總經理,面向市場制訂公司發展計劃,挑選藝人,為歌手打造唱片和形象。幾年后,他擔任維京唱片音樂總監,隨著維京唱片成為EMI(百代)子公司,姚謙也有了新職位——EMI亞太區總經理。


創作者和管理者的雙重身份,讓姚謙同時呈現出兩種完全不同的狀態——左手拿著面包,右手舉著玫瑰。他在兩種狀態中穿梭,尋找讓它們共同生長的心境。


維京唱片的辦公室位于臺北民生東路。這里集中了大量的銀行和金融機構,是臺北的“金融街”,被姚謙形容為“銅臭味很重的地方”。


這是姚謙被綁得最緊的時期。他開始在辦公室、公司走廊和咖啡間擺放自己收藏的藝術品。“唱片公司其實還是做人文創作的地方,而不是商業性質的制造場合。”姚謙對《博客天下》說。


他經歷過一次大范圍裁員,崗位職責需要他與即將被遣散的員工一一面談。作為內心敏感的創作者,他始終有種“害怕處理不好”的焦慮;而作為管理者,他需要冷靜下來,在安撫員工的同時,向公司爭取最大額度的遣散費。


時隔多年,再談起那段經歷,姚謙微笑著說那是一場“關于告別的練習”。


在兩種身份之間周旋,他的秘訣是換位思考,“用年輕人的話說,是角色扮演的思維”。同一個問題,姚謙常常把自己放在不同角色的立場上進行觀念碰撞,像武俠小說里的左右互搏。



最典型的一次,也是姚謙對自己身份認知改變最大的一次,他的自我定位從“我是唱片圈的”到“原來我是音樂圈的”。


姚謙曾描述自己在2000年前后對行業數據的觀感:“連著5年,數據以每年50%的速度下降,沒有谷底。”他開始意識到,唱片業養不活自己了。他把目光投向內地市場,“那么多人口,每人買一張唱片,就是半價我們都能掙錢”。


他開始北上。2004年,維京唱片在北京設立辦公室。一次,姚謙發現員工從網上下載歌曲,十分不悅:“都做這行了,還從網絡下載歌嗎?”那是音樂網站版權糾紛鬧得紛紛擾擾的時期,“突然有一天,大家不買你的唱片了,你發現他們在網上下載。”姚謙說,當時大部分音樂人渴望維權,“憑什么拿走我的歌,不經我同意便讓人下載?”


兩天后,這名員工突然約姚謙聊聊。他解釋了上網下載音樂的原因,是喜歡那首歌,但買不到唱片。姚謙在后來的媒體采訪中復述了那名員工的話:“你有沒有想過,我是因為喜歡你而惹你生氣,惹你生氣的原因是我沒付那塊唱片錢。”


“要版權還是要大家喜歡音樂”這個問題姚謙思考了一周,選擇后者。“唱片死了,但音樂還在。”他跳出原來的邏輯框架,有了新的思考——唱片只是音樂的一部分,不能用唱片的景氣與否來衡量音樂。


“必須跟著下一撥聽音樂的人的主要習慣,調整我聽音樂的方式,不能守著上一代的音樂方式。”姚謙說。


?

他一口氣把從業20多年收藏的上千張唱片賣給二手唱片行,只收取象征性價格,半賣半送,以此強迫自己進入數字時代。這個過程“不需要心理建設,就是決定了”。


“換位思考,最重要的就是放棄自己的喜惡。”姚謙說。


他試著站在音樂網站的角度思考。“一開始覺得音樂平臺侵犯了我的財產權。的確是有侵犯,因為他拿不到這些資料,在成本上也有難處。”他向公司提議,可否對音樂網站免費授權,“如果音樂網站活不下來,我們的音樂也就賣不出去了”。


5月26日,豆瓣網“我想和姚謙談首歌”互動結束后,姚謙特地將幾個問題挑出來,存在手機里。有人提起資本介入對創作的影響,問他在資本入侵的年代,音樂是否純粹,音樂創作是否會因資本介入受阻。


“我相信音樂要蓬勃多元地發展,必須要有一個大的產業模式,因此我不認為資本與創作一定是沖突的。”姚謙在回答中寫道,“產業中之人對兩方必須保持中立和尊重的態度。我當然站在創作方的立場多一些,但我更需要警惕,創作人要尊重他方的思考和立場。”


“因為我做管理,所以不只以創作者的視角,一直站在藝術創作者的自我保護的立場看問題。”姚謙鼓勵創作者不要將自己視為資本介入的受害者,“平臺做得好了,我們的創作空間就存在了”。



不浪漫



“我是個樂觀主義者,完全不是人們印象中從事文藝創作那種憂愁的人,認識我的人大部分都會失望。”姚謙樂呵呵地說,“很多人對我的期待值都在這里,覺得我應該充滿了各種感傷。”


“像蔣勛那樣。”他補充一句,隨即哈哈大笑起來。


在唱片公司做管理工作那陣子,是姚謙工作最飽和的時期。他每天早上到公司處理事務,晚上回家,用睡前時間寫歌詞。


那些年,他被媒體稱為“笑面虎”,說他接受采訪時態度柔和,但講話謹慎。他時常笑著,看上去很好說話,但對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,卻拎得格外清楚。牽涉其他作詞者、合約藝人的問題,他要么拒絕回答,要么用“官話”敷衍過去。


“當時不敢說有很多原因,光是有200多個人的生計在你身上就夠了。你說崩了,可能就都沒了。”姚謙說,“200個人的生計要我負責,這句話常在腦海出現。”


那是他最巔峰的職業狀態,也是他自認最不浪漫的時候。



姚謙有閱讀的習慣,那幾年,他大量閱讀關于企業管理的技術性書籍,“讀的時候也開始產生興趣,但那些都是快速閱讀。”姚謙說。


他必須順應一些很實際的要求,修改培養歌手的方案,調整腳步,為有才華的人爭取更大的發展空間。“就像我們現在,我相信很多做影視、在網上做節目的人,都面臨著‘收視率不好,砍掉’的狀況,以前在唱片行業也是一樣。”


2000年11月,江美琪第三張專輯《悄悄話》上市前一天,姚謙的上司告訴他,由于前兩張唱片連續虧損,如果這次銷量再不理想,必須與歌手解約。


“我必須趕快調整腳步去解決這件事情。”17年之后,姚謙回想起此事,語氣依然無法平靜下來。


江美琪是姚謙簽的最文藝的歌手,從個人偏好來講,姚謙不希望與她解約。既得留下人,又要滿足公司對數據的要求,這是他當時必須面對的矛盾。在那個網絡不發達的年代,評估一個藝人熱度的關鍵指標,主要是見報率和電視節目的收視率。為了留下江美琪,姚謙頻繁安排她上娛樂節目,增加曝光率。


姚謙每年的工作,是完成約5億臺幣的營業額,其中60%—70%由華語唱片分擔。具體到執行層面,為了達成業績,公司必須擁有1到2名大牌藝人,“所以當時如果一個大牌藝人不跟你續約,就得趕快捧紅一個,要不然就去挖角一個。”姚謙說。


履行職責的過程不文藝也不浪漫,但姚謙還是能看到自己在成長。例如,他學會閱讀財務報表。“其實財務報表跟創作是有關系的。我不是說創作靈感,而是指要做多少音樂,所以得寫成多少歌。”也是在那個時期,他算出自己歌詞創作的“生產規模”:國語歌從聽曲、下筆、校稿,全部完成需要三四天,每周大約一篇。


將創作的上限與下限數據化之后,姚謙感覺到某種自由。“因為你也不會強迫自己,做不到也不會找理由。”姚謙說,“因為你就應該是這個產量。”



土壤提供者



2005年從EMI離職后,姚謙決心不再進入唱片公司從事管理工作。


這之后,他的膽子大了,“可能比較敢下決定了”,姚謙說。


他認真回想以前那些“膽小”的時刻:住在臺北牯嶺街時,同棟樓住著周杰倫,每天24小時有狗仔隊在附近蹲點。那時姚謙“出門連穿個拖鞋都不敢”,“雖然不是專門拍我,可是也會讓我對這個世界不信任”。


另一個原因是手中握著權力。權力越大膽子越小,因為許多人投來檢視的目光,因為怕出錯。“我永遠把自己排得滿滿的,而且一直期待不做管理,讓生活的自主性更高一點、自由一點。”真到解甲歸田的時刻,姚謙短暫地有了一種懸空感。


“當你沒有那些頭銜的時候,有些人對你態度不太一樣。”一開始,姚謙會不自覺地思考,“好久沒見到那個人了”,“他講話態度好像不太一樣”。但他話鋒一轉,“可能他們投在你身上的期待沒有了。有些人消失了,并不是勢利,只是因為沒有這些工作關系,自然就疏遠了。”


他漸漸發現,一直追尋的自由就在其中:“現在我給人發信息,如果他在位置上,沒有及時回復,我可能也不會覺得怎么樣,會覺得‘唉,真可憐,他忙成這樣’。”


現在,姚謙的生活節奏慢了下來,行程里的每件事都是他真正想做的,反而不覺得緊張。他甚至充當起為“文藝”創造現實土壤的角色,從物質和行動上,給年輕創作者提供具體的支持。


2017年年初,豆瓣邀請他開設寫詞課,他在一個星期內答應下來,覺得“還好有這樣的平臺,我們文藝的空間才存在”。


5月,姚謙擔任監制的紀錄片《一個人的收藏》發布,導演是他在活動中遇到的跟拍攝影師徐浩軒。紀錄片完成后,姚謙自費在影院做線下推廣,設置商業看板,介紹影片和主創團隊。這并不是時下主流的推廣方式,但他的考慮是,“這個片子被留下,這個年輕人、這組團隊也許會因為做這個作品,路又寬一點。”


?

這些年,姚謙堅持購買年輕藝術家的畫作。之所以在畫家名不見經傳時買下作品,一方面出于欣賞,另一方面也抱著鼓勵年輕畫家繼續藝術創作的目的。他壓低聲音:“有時候帶來最高價值回報的,反而是這些作品。”


浪漫的事情,姚謙說自己每天都在做。


采訪和拍照地點是他選的,在北京798藝術區的一處藝術空間,正舉辦畫家章劍的作品展。提起欣賞的畫家,姚謙殷勤地介紹起來:“他特別喜歡讀詩,畫的東西以前特別細膩,最近特別奔放,但顏色仍舊十分浪漫。”


這天早晨,姚謙選了一條不常走的路。他看到一個中年人坐在樹蔭下,慢悠悠地劃看手機。這讓他很羨慕,“這兩天我一定要找個下午,去樹蔭下做一件事”。


他特意在餐廳的露天花園里挑了個樹下的座位。


“不過我已經打消這個念頭了。”這個雙子座呵呵笑著說,“剛吃飯的時候被太陽一曬,我就決定不要去樹蔭下了。太陽會走來走去,我眼睛都花了。”



叨叨說:

?

3月,姚謙應邀在豆瓣開設一門“寫詞課”。他聲音和緩,講述中穿插音樂——它是一節課,也是一個在深夜述說音樂往事的私人電臺。


這件事挺反常。2017年以前,姚謙出過三本書,談論品位、朋友和藝術收藏,就是不涉及音樂。


直到最近,他出了第四本書,終于開始談起寫詞這件事,還把書名定為《如果這可以是首歌》。


——他故意的。


“如果我在音樂工作剛結束的時候就馬上寫,我擔心內容帶有一些當時的主觀情緒。”姚謙說,“必須離得那么遠才容易客觀。”


“客觀”的姚謙也在書中收錄了大量音樂之外的生活隨筆。他想帶你去他見到的南極和非洲,也想把現實生活點亮的奇妙聯想講給你聽。



文章轉自博客天下(ID:bktx2012):

當代生活的邏輯在哪里?他們想為你提供一種靠譜的觀察。誠意推薦關注。



每日贈書



?生活中的哪些瞬間,讓你覺得像歌詞

請在評論區留言,我們將綜合留言質量和熱度選出三位書友,分別贈送新經典出品的《如果這可以是首歌》

《如果這可以是首歌》

姚謙 著

寫恰到好處的文字,過剛剛好的生活:自由、任性而安靜!把生活過成歌,過一種有趣、有料的嚴肅生活。




文章轉載自“博客天下”

歡迎轉發朋友圈,轉載請聯系后臺?/ 本期編輯:鱻生

广西快三一定牛